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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永乐宫重阳殿地狱图像榜题看全真教的冥界信念
发布时间: 2020-07-11 来源:未知 点击次数:

永乐宫行为元代全真教三大祖庭之一,其重阳殿在整个永乐宫修建中与全真教的相关最为亲昵,殿内壁画堪称一部全真初创图像史。重阳殿北壁绘有十幅地狱图, 且多标有墨书榜题,详细描绘了马丹阳夫妇梦入地狱和重阳祖师现神狱上添以救度的过程,是全真教地狱信念的完善表现。本文经过对重阳殿地狱图像榜题来源的释读,探讨了全真教冥界信念的组成脉络,并试图解决重阳殿壁画的构制时间题目。 

在永乐宫三座主要殿堂中,重阳殿位于中轴线的末了。该殿行为供奉全真教祖师王重阳及其七位学徒的殿堂,殿内满绘壁画,详细记录了王重阳的一生。在全殿五十多幅图像中,有十幅特意描绘了马丹 阳夫妇梦入地狱和重阳祖师现神狱上添以救度的场景,多标有榜题,为后人解读全真教的冥界信念挑供 了很好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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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重阳殿壁画的钻研,王畅安、朱希元、宿白等师长已撰写过一系列文章,多为对重阳殿壁画和榜 题的介绍以及对壁画创作年代的推想。如宿白师长在《永乐宫创建史料编年》一文中挑出重阳殿壁画的绘制时间不早于纯阳殿壁画的绘制时间(1358年)。

2012年,美国景安和教授在其著作《道教全真派的宫不悦目、造像与祖师》中详细探讨了重阳殿壁画的作 者及绘制年代,认为壁画是画工根据元初李志常编写的《重阳王真人悯化图》而来,绘制时间为元末。 同年,刘科在其博士论文《金元道教信念与图像外现——以永乐宫壁画为中央》中也挑到重阳殿壁画与《 重阳王真人悯化图》的相关题目,认为重阳殿壁画有能够是《重阳王真人悯化图》留存后世的唯一图例。

2014年,吴端涛在其博士论文《蒙元时期山西地区全真教艺术钻研》中对重阳殿壁画中的地狱图像打开探讨,指出:“九组地狱场景中,不论是图文组织照样文原本源,都能够认为是对相关佛、道两方面诸多文本的杂糅与整相符。”同时,他将重阳殿壁画的绘制时间划定在以尹志平、李志常为首的第三 代全真掌教时期。按尹志平、李志常等人的物化时间推想,《重阳王真人悯化图》的系统时间不会晚于 1256年。

与以上三位学者不悦目点展现较大迥异的是陕西社会科学院的青年学者张方。2016年,张方在《永乐宫重阳殿的地狱经变图与元代天神道化剧》一文中指出,创作于1310至1324年间的《马丹阳三度任风子》剧为重阳殿地狱图像的来源。

2016年,笔者在《图中春秋——永乐宫重阳殿壁画中的法派意图》一文中经过对重阳殿几组壁画组织手段的解读,认为重阳殿壁画的最后设计构思出自郝大通法派学徒孙履道执掌全真教时期(1324-1328)。

以上探讨主要荟萃于重阳殿壁画图像来源和壁画构思时段两个片面,本文的钻研亦与此相关,只不过钻研的重点为地狱图像的墨书榜题来源题目,兼及壁画从设计定稿至绘制完成整个构制时段的探讨。

一 重阳殿地狱图像榜题

重阳殿的十幅地狱图像绘制于殿内北壁东侧,共上下两排。榜题九处,按从上到下、从右至左的识 读挨次为:

1. 看彩霞〔图一〕

榜题为:丹阳夫妇奉真日浅,未能洞达幽赜,齐物泯己,每于境中争竞人吾,谈说是非,堕于拔 舌之狱。祖师垂愍,现神狱上,抬不悦目彩霞,俾令开悟。一日,祖师大醉,径入孙氏寝室。孙氏怒而锁之 门,使家人呼宜甫而告之。宜甫曰:“师与余说话楼中,不离斯须。”至家开锁,室已空矣。孙氏由是大生信念。

2. 擎芝草〔图二〕

榜题为:重阳祖师欲令丹阳夫妇俱证上仙,百走并修,万善皆积也,初演之以清净无为之道,次拯之沉沦地狱之苦。庶使心不退转,渐登仙果。且夫妇虽崇至道,其余酒色财气,犹有未尽,则摄魂地狱,祖师乃见神云中,手擎芝草而救护之。

〔图一〕《看彩霞》重阳殿北壁  图版采自萧军编著:《 永乐宫壁画》, 文物出版社, 2008年

〔图二〕《擎芝草》重阳殿北壁  图版采自前揭萧军编著《 永乐宫壁画》

3. [汴]梁 〔图三〕

此组画面和榜题残损主要。据古人记载,榜题为:[丹]阳以家事付三子,削发学道,从祖师游于[汴]梁,寓王氏旅邸。祖师以五篇秘诀授丹阳,恐志不坚,遂夜梦□悟以狱井之灾。

〔图三〕《[汴] 梁》重阳殿北壁 图版采自萧军编著《 永乐宫壁画》 

4. 扶醉人〔图四〕

榜题和画面亦均残损。依据残存字迹及古人描述,其榜题为:丹阳夫妇,酒心未消,□常州人于 □□酎赋诗□醉中人扶□□祖师□□□□前曰:“吾特来扶醉人。”乃设地□□□□□以警觉之。

〔图四〕《扶醉人》重阳殿北壁 图版采自萧军编著《 永乐宫壁画》 

5. 夜谈密旨〔图五〕

榜题残,据残留字迹及古人描述为:丹阳夫妇......于梦鹤飞处筑室以居祖师,忽夜梦入堕犁舌狱, 祖师见身扶救。又数发嗟叹,令各自悔。

〔图五〕《夜谈密旨》重阳殿北壁 图版采自萧军编著《 永乐宫壁画》 

6. 拨云头〔图六〕

榜题和画面残损,榜题可辨片面为:丹阳夫妇每恣口腹,□□腥腐,害及性命,心失仁慈。则梦入 镬汤地狱,祖师见神狱上,以九节杖拨除云头而跑之。欲令知其果自因生,不无还报,无令洗心革面, 以成上善之走。

〔图六〕《拨云头》重阳殿北壁 图版采自萧军编著《 永乐宫壁画》  

7. 洒清水〔图七〕

榜题为:夫贤人之心,其于安人利物,济物化度生也,惟恐走之不至,又乌肯利己而损他哉?丹阳夫妇,于利己损他树敌构祸之走,未能屏去。每有所犯,必梦入炉炭之狱。祖师为之悲愍,见神云际,洒 清水以救之。

〔图七〕《洒清水》重阳殿北壁 图版采自萧军编著《永乐宫壁画》 

8. 首慈悲〔图八〕

榜题:按丹阳夫妇之家业,富甲东牟,名称半州,犹怀不及,每首贪婪。祖师终欲挈归仙道,恐因 物□心,乃摄魂入铁轮狱,祖师见神云间,俯不悦目痛□□□慈悲,令知非补过。

〔图八〕《首慈悲》重阳殿北壁 图版采自萧军编著《 永乐宫壁画》

9. 榜题缺失〔图九〕

从现存画面上半片面可见丹阳夫妇跪于黄色祥云之上正向空中拜谢,其跪拜倾向图像漫漶,依稀可见立于云头的重阳祖师。丹阳夫妇下方为狱卒施刑场景。画面绘三位鬼卒正用巨石挤压犯人。负责施刑者肤色一红、一蓝、一绿,皆头发蓬乱,其中两个足腕带有钏饰。施刑者左右坐一右手执武器的牛头狱 卒,其左手手指岔开,伸向前线,似在指挥施刑。牛头狱卒旁站立一执兵器的小鬼,呲牙咧嘴,侧身侍 立。依画面图像此狱答为大石压身地狱。

〔图九〕无榜题 重阳殿北壁 图版采自萧军编著《 永乐宫壁画》

10. 念神咒〔图十〕

榜题为:丹阳夫妇时为尸魄所悖,猿马所乱,肆性之乖劣,纵心之颠狂,缘业所牵,摄魂于刺□穿 腹之狱。祖师现神云中□□□□破其狱,为因苦迴心,归向上道。

〔图十〕《念神咒》重阳殿北壁 图版采自萧军编著《 永乐宫壁画》 

二 元杂剧丹阳十戒与重阳殿壁画地狱榜题相关

在相关重阳殿地狱榜题的钻研中,张方指出了重阳殿十狱榜题与《马丹阳三度任风子》杂剧中丹阳十戒的相关。按丹阳十戒的挨次:一戒酒色财气;二戒人吾是非;三戒因缘好恶;四戒不快思虑;五戒口慈心毒;六戒吞腥啖肉;七戒常怀不及;八戒徇己害人;九戒马劣猿颠;十戒怕物化贪生。重阳殿十狱榜题可据此排序如〔图十一〕:

〔图十一〕重阳殿地狱图像榜题位置暗示图 重阳殿北壁 作者制作 

此栽排列手段与地狱榜题本身前后错落的组织手段一致,答该是重阳殿壁画设计者刻意为之的效果。据此,第一狱“擎芝草”中的“重阳祖师欲令丹阳夫妇俱证上仙,百走并修,万善皆积”之语,很清晰是十狱救度的楔子,而随后打开的“初演之以清净无为之道”和“次拯之沉沦地狱之苦”,便成为祖师度化的步骤,之后逐一罗列的诸狱,则是地狱救度的详细过程。

由此看来,张方挑及的元杂剧中的丹阳十戒实在与重阳殿地狱榜题有必定渊源,但令人不解的是,重阳殿壁画中与丹阳十戒相关的内容并非出自全真教的几部经典文献。按文献记载,马丹阳夫妻颇具人格魅力,如丹阳就曾被表扬为:“真阳世世之异人也,禀天仙之姿,答期运之数,明哲智慧,冲粹夷 旷,学穷六艺,走包九德”;“然栖迟衡门,不苟禄仕,常喜诗酒,陶陶自乐,而不屑世务”;“丹阳师长系出扶风,大辨之宗亲也。家资钜万,子孙诜诜,自小业儒,不假利禄,谨性好恬淡乐虚无”;“师长 以孝悌见称,夙赋智慧,长通经史,好与童稚戏狎,轻财重义......”。以上记述外明,在重阳祖师度化 之前,丹阳已经是一位具有卓异修为的义人,绝非重阳殿地狱榜题所描述的“每于境中争竞人吾,谈说是非”、“每恣口腹,□□腥腐,害及性命,心失仁慈”、“丹阳夫妇之家业,富甲东牟,名称半州,犹怀不 足,每首贪婪”的贪妄小人。

至于丹阳之妻孙不二,《金莲正统记》在“清净散人”条及“丹阳马真人”条中亦有详细描述。如“清净散 人”条赞颂她,“性甚智慧,在闺房中礼法厉密,素善翰墨,尤工吟咏”;“丹阳马真人”条在记述丹阳请王 重阳初至家门时,称“富春氏开帘视之,谓师长曰:‘吾不悦目王公面如芙蕖红,现在胜琉璃碧,声若巨钟,语如涌泉,堂堂然有正阳之风采,可向去礼敬。’由是待以师礼”。外明富春姑孙氏在丹阳礼羡慕阳祖师 题目上首过主要作用,是一位心怀善念尊师重教的贤德女子。既然丹阳夫妻在现实生活中并非恶人,为何全真教要在祖庭绘事中将二人入道过程进走臭名化处理,难道真的是照搬元杂剧的故事情节吗?

丹阳十戒行为《马丹阳三度任风子》杂剧的内容,所占篇幅有限,并非剧作故事的主体。《马丹阳三度任风子》剧只设定了三个主要故事情节:菜园劳作、摔子女妻、贼鬼侵占。三关一过,丹阳便称:“今日见了酒、色、财、气、人、吾、是、非,功成走满。”从而宣告度化成功,整个剧现在并未针对十戒内容逐一打开。元明时期的其他同类型杂剧如《吕洞宾三醉岳阳楼》、《吕洞宾三度城南柳》中亦皆如此,剧中人物俱须经过“三度点化,才归正途”。此乃元杂剧“四折一楔子”的典型叙事组织。在四折剧中,剧作者清淡只选取三个主要故事情节进走外演。依此测度,佚失的《王祖师三度马丹阳》即便以地狱救度为主体,也只能刻画三个主要故事情节,而不会将十狱磨难逐一道来。

另外,固然《王祖师三度马丹阳》剧本已佚,但据《马丹阳三度任风子》剧中的丹阳自述,仍能获取《王祖师三度马丹阳》的片面信息。如在《马丹阳三度任风子》开篇,丹阳曾自述经历,称:“初蒙祖师点 化,不得正途,把吾魂魄摄归阴府,受鞭笞之苦。忽见祖师来救,化作天尊,令贫道似梦非梦,方觉物化 生之可惧也。”按此,《王祖师三度马丹阳》剧中并未构建十狱情节,丹阳在阴间只受过鞭笞之苦。鞭笞 是地狱责罚中最轻的一栽,这与重阳殿十狱图像中展现的各类酷刑存在较大迥异。

因而,尽管元杂剧中的十戒内容与重阳殿地狱榜题较为一致,但是尚不克浅易地将其视作重阳殿地 狱榜题的唯一来源。永乐宫行为全真教三大祖庭之一,其绘事答该会受到教内高层人士的关注。而且,永乐宫从营建之首,便一向处于大都长春宫的管辖之下,其三殿构制,即与尹志平安李志常的指教有 关。在如许一处备受全教瞩主意宫不悦目内绘制关涉全真崛首的绘事,不能够不经过全真高层认同,而任由 画工依据民间畅走的杂剧内容进走处置。以此而论,倘若丹阳十戒仅仅出自剧作家的创作,而与全真教毫无相关,全真学徒为何要将之纳入本身的祖庭绘事之中?尤其是当地狱榜题中足够了对马丹阳夫妻不良走为的描述,且与全真史料出入极大的情况下,是什么因为使这些题记能够堂而皇之地进入重阳殿并以图像的样式向后世传布?难道仅仅是为了特出重阳祖师的教化功能吗?

为回答这一题目,笔者检索了与全真教相关的诸多著述,末了在陈垣编纂的《道教金石略》中,发现 了一则采自《户县石刻调查外》中的《丹阳马真人十劝碑》。该碑以十劝的手段记录下马丹阳对门徒的忠 告,详细内容为:

一劝不得犯国法。

二劝见三教门人须当先施礼,及统统男女如同父母。至于六度轮回,皆父母也。

三劝断酒色财气,是非人吾。

四劝除不快苦虑攀缘受(喜欢)念。如有一念才首,速当拔之。十二时中,常搜己过,稍觉偏颇,即当改正。

五劝遇宠若惊,不得诈做好人,受人供养。

六劝戒无明□火,常怀忍辱,以恩复仇,与万物无私。

七劝慎说话,节饮食,薄滋味,舍繁华,绝憎喜欢。

八劝不得学奇迹事,常守本分。只以乞化为生,不惹纤毫尘劳。

九劝居庵屋不过三间,道伴不过三人。如有疫病,各相扶持,你物化吾埋,吾物化你埋。或有见不到处,递相指教,不得营业心。

十劝不得首胜心,常走方便,损己利他。虽居黑室,如对□贤。清贫松柔,敬顺于人。随缘度日,绝尽悭贪。闲逸自在,志在修走。首终如一,慎若怠堕。若□清无□□真功意境。 无恶是大善,养气全神,常□慈悲,黑积功走,不求人知。惟看立身之法,戒断悭贪。莫首 风波,修仁蕴德。显明说破,优降人吾。息生烟火,消灾灭祸。意马牢擒,节慎说话。忙里偷 闲,退己进人。志猿紧锁,堤防口过。

固然十劝碑的内容与元杂剧的丹阳十戒并非逐一对答,但丹阳十戒均出自其中。

下面,本文将《马丹阳三度任风子》剧中的丹阳十戒与《丹阳马真人十劝碑》的劝诫内容以及重阳殿壁画地狱榜题中涉及丹阳夫妻恶走的内容挨次列出,添以比较[外一]。

[外一]《马丹阳三度任风子》、《丹阳马真人十劝碑》与重阳殿壁画地狱榜题比较

经过比较可知,《丹阳马真人十劝碑》中的劝诫内容与重阳殿地狱榜题挑及的坐牢因为极为相通,尤其是“[汴]梁”和“洒清水”榜题中挑到的“恐志不坚”和“利己损他”等内容,比《马丹阳三度任风子》剧中的戒律更能挨近丹阳旨意。为此,吾们有理由坚信元杂剧挑到的丹阳十戒答该源自《丹阳马真人十劝碑》,也即全真史籍中所言的“及重重入梦,以天国地狱十犯大戒罪警动之”的十戒罪。

如此看来,重阳殿地狱图像参照元杂剧中的丹阳十戒进走组织事出有因。正是因为丹阳十戒的母体 《丹阳马真人十劝碑》原本就是马丹阳传教时的纲领性主张,丹阳十戒才会被全真教徒授与,并行使到其本人身上。

三 道教典籍与重阳殿地狱榜题的相关

固然重阳殿地狱榜题的内容大多不是出自全真教常见史籍,但也并非十足编造,而是在虚内情实中 塑造的故事。如图三涉及的汴梁之走,确有其事,只不过与祖师同走的是丘刘谭马四人,根本异国孙 氏。而在“看彩霞”榜题中,相关孙不二的一段入道经历,亦不见全真其他典籍记录,而只与元代赵道一撰写的《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后集》的记述相关。其中“孙仙姑”条载:“一日,见祖师大醉,径造其宅,卧于 仙姑寝室。姑责其非礼,怒锁之门,使家仆呼宜甫于市而告之。宜甫曰:‘师与予谈道不离几席,宁有此事?’至家开锁,其室已空。窥所锁之庵,祖师睡正浓矣。姑首生敬信。”

此段描述与重阳殿壁画“看彩霞”榜题所载内容相比,只多出“窥所锁之庵,祖师睡正浓矣”诸字。有 趣的是,固然重阳殿榜题未载此句,但在壁画中,该情节却被实在准确地外现出来,足够展现出重阳殿地狱图像和《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后集》文本的亲昵水平。

在重阳殿“看彩霞”图像中,丹阳与重阳祖师对坐的屋宇下方绘一处草庵,庵内一人正抬卧大睡。按 草庵形制,与故事发生时重阳祖师所居全真庵极为相符。而且,该庵正处于丹阳和祖师对坐的屋宇与丹 阳夫妻卧室间,答该与其他两所屋宇同属“看彩霞”一组画面。另外,睡卧之人的袍服样式和须髯的浓重 水平亦与同组画面中的重阳祖师一致,足可表明此人即是重阳祖师。

因而,重阳殿地狱榜题中相关丹阳夫妻为人处世手段的记载以及重阳祖师入孙氏寝室这一细节,均 出自全真教史实及《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续编》的相关记述。但对于重阳殿壁画中展现的地狱名称,全真史 料并未涉及,还需参看其他相关典籍。

在唐宋流传下来的相关地狱史料中,佛教典籍的记载极其兴起,其中流传最广的是十八层地狱信 抬。但其所列名现在,并不克与重阳殿壁画中的地狱名称逐一对答。与重阳殿十狱情况契相符度较高的典籍是撰于唐代的道经《太极真人说二十四门戒经》。

《太极真人说二十四门戒经》根据每月十直斋日的持戒规则,详细记述了二十四戒与二十四狱间的关 系,地狱名现在实在清亮,是道教地狱惩戒样式典范,详细内容如下:

第一诫者,不得杀生,切断他命,煎煮美味,以饶一身。或自裁、教他杀、见杀随喜,啖 食多生,犯者以前受镬汤地狱罪;

第二诫者,不得偷盗,取非义财,夜入人家,昼窥园圃,承其便势,遂首贼心。或自偷、 教人偷、见偷随喜,新能源犯者以前受刀山剑树地狱罪;

第三诫者,不得心怀诡计,枉陷良善,见人胜己,便欲害他,计较不屈,自求饶好,他好 吾认,吾恶仇他,犯者以前受炉炭地狱罪;

第四诫者,不得阳奉阴违,斗乱亲戚,谈说三宝,馋谤削发,走作唇舌,非乐良善,捏造 圣教,疑心两心,说语不屈,劝生别离,犯者以前受铁犁耕舌地狱罪;

第五诫者,不得违经慢道,欺诱他人,损坏灵坛,侵损常住,隐藏功德,糟蹋福地,犯者 以前受剉碓剉身地狱罪;

第六诫者,不得饮酒,醉乱心神,恶横无度,不存礼乐,喧悖尊亲,叫唤神灵,惊心损 气,犯者以前受毒蛇食心地狱罪;

第七诫者,不得妄语绮语,恶口两舌,骂詈尊亲,毁辱师长,善言恶对,转为仇仇,犯者 以前受镕铜灌口地狱罪;

第八诫者,不得走邪心弯,耽淫喜欢色,执着生迷,离他恩喜欢,夺人宠念,阻隔他家,犯者 以前受抱铜柱地狱罪;

第九诫者,不得悭贪,小器财务,自求饶好,嫉妬他人,咒诅统统,更相猜忌,彼此仇 深,犯者以前受铁轮地狱罪;

第十戒者,不得破斋破戒,不孝不仁,偷窃斋食,隐藏厨供,令彼功德,使不周圆,犯者 以前受运石培山地狱罪;

第十一诫者,不得毁拆尊像,偷窃幡花,自将供养充衣裳卧具,犯者以前受铁床地狱罪;

第十二诫者,不得见功德损坏,屋舍倾崩,不好修营,心怀虚过,犯者以前受剑林割切身 心地狱罪;

第十三诫者,不得因到人家,见他有物,便即贷借,方便不还,罗织拮据,非理逼夺,犯 者以前受寒冰地狱罪;

第十四诫者,不得见人有忧郁,心生喜悦,见人苦死路,心即快他,见人有财,常思下脱,见 人善心,常自憎嫌,犯者以前受铁钉钉身身生猛火地狱罪;

第十五诫者,不得不洗手漱口直进道场,侵触经像,秽污灵文,心不恭敬,多生懒慢,犯 者以前受铁杖乱考地狱罪;

第十六诫者,不得探巢破卵,伤胎堕子,非理枉横,截断生路,犯者以前受大石压身地狱罪;

第十七诫者,不得裸形露体于天地日月星辰之下,三明六昧之中,犯者以前受铁锥刺身地狱罪;

第十八诫者,不得耗蠹常住,攀摘花果,损折园林,秽污不悦目舍,不生羞愧,是轻福地,犯者以前受吞铁丸地狱罪;

第十九诫者,不得杂食荤辛,葱蒜韭薤,身中臭秽,神灵不居,念诵修持,触犯灵圣,犯者以前受吞火食炭地狱罪;

第二十诫者,不得一意孤行,非乐他家,于诸法中,横首人吾,执心自著,不见正真,犯者以前受磑磨碓捣地狱罪;

第二十一诫者,不得将诸毒药方便施人,损他性命,每树敌嫌,犯者以前受百毒恶汁灌煮 身心地狱罪;

第二十二诫者,不得计算三宝,离隔六亲,不念舍施,唯求自饶,言作两心,不走一信, 犯者以前受拔舌地狱罪;

第二十三诫者,不得将斋食就荤辛酒肉相相符共食,不敬斋法,诸天罚人,犯者以前受铁锁 锁身不得托生地狱罪;

第二十四诫者,不得自倚豪强,欺诱贫贱,离拆男女,不信无邪,生两见心,不息人吾, 自走非去,不识罪因,犯者以前受锯解身心地狱罪。

在以上所列二十四狱中,重阳殿十幅地狱图像中除“[汴]梁”因图像和榜题残损主要一时无法确定其地狱模式外,九幅地狱中的六幅可与之对答,别离为:拔舌地狱、犁舌地狱、镬汤地狱、炉炭地狱、铁轮地狱 和大石压身地狱。其中,大石压身地狱未留有榜题,但画面图像清亮,描绘的场景与大石压身地狱惩戒主旨一致,答可断定即属此情节。

另外三组因残损主要给识读带来必定难得,但经过图像和榜题的对读,亦可作出初步判定。如“擎 芝草”一组描绘的是一位手执狼牙棒从城门飞跃而下的鬼卒现象,其下方还立有一位守卫狱门的牛头狱 卒和两个跪着的囚犯,与《太极真人说二十四门戒经》中的第十五诫“铁杖乱考地狱”相近。“念神咒”一组 固然图像残损,但榜题中挑及“刺□穿内地狱”,答为一组以利刃穿腹破肚的血腥场景,相通穿肠地狱。 “扶醉人”一组从残存的画面中可依稀辨识出秤杆及斗的形制,秤钩下还挂有一人,脊背朝上,身体蜷 弯,双足裸露。秤杆下方置一斗,以及一位正辛勤牵拉秤钩绳索的鬼卒。此类地狱形制不见于《太极真 人说二十四门戒经》的记载,亦不见于唐末及宋元留存的佛教十王图,但在宋元道教文献中有所描述, 称之为“倒悬屠割”地狱。其中,记述比较详细的是元明时期的道教典籍《天皇至道太清玉册》。该玉册为 朱元璋之子朱权据道教典籍于洪武年间编辑而成,详细内容如下:

初一日,念无量太华天尊,忏戕害物命之愆,免倒悬屠割之报;初八日,念玄上玉宸天 尊,忏背理循私之愆,免金槌铁杖之报;十四日,念度仙上圣天尊,忏营私舞弊之愆,免铁床 铜柱之报;十五日,念玉宝皇上天尊,忏恃强凌弱之愆,免飞戈飘戟之报;十八日,念好生度 命天尊,忏自欺方寸之愆,免穿肠耕舌之报;二十三日,念玄真万福天尊,忏面谀背毁之愆, 免吞火食炭之报;二十四日,念太灵虚皇天尊,忏幻惑愚迷之愆,免镬汤炉炭之报;二十八日, 念太妙至极天尊,忏故为不善之愆,免冰戟霜刃之报;二十九日,念真皇洞神天尊,忏悮作伤仁 之愆,免烧炙焦烂之报;三十日,念玉虚明皇天尊,忏三界冤报之愆,免穿腹塞心之报。

从以上两部经籍所载内容看,二者皆为道教十日斋戒经,且守戒时间十足相通,均为每月的初一、 初八、十四、十五、十八、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八、二十九、三十等十日。只是二者地狱数现在及惩戒手段有所 差别,其中地狱名称一致的有耕舌、吞火食炭、镬汤、铁床、铜柱、炉炭等狱;不相一致的有倒悬屠割、金槌 铁杖、穿腹塞心等狱。

《太极真人说二十四门戒经》中未载“倒悬屠割”、“金槌铁杖”、“穿腹塞心”等狱名。与以上三个狱名关 系亲昵的是南宋道经,如《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便载有“金槌铁杖”、“穿腹塞心”、“屠割”等狱,与《天皇至道太清玉册》的记载一致。

下面,本文将《太极真人说二十四门戒经》、《天皇至道太清玉册》与重阳殿壁画中的十狱逐一对答, 以考察其演变脉络[外二]。

[外二]《太极真人说二十四门戒经》、《天皇至道太清玉册》与重阳殿壁画十狱对答相关

经过比较能够看出,《太极真人说二十四门戒经》中不曾 展现的狱名经宋元到明初《天皇至道太清玉册》时已经补齐。 从唐至明,道教地狱信念表现出一栽不息演变的态势,也出 现了一些新的艺术外现样式。如《天皇至道太清玉册》中位 列第一的“倒悬屠割之报”刑狱,即民间所称的秤钩或秤杆地 狱,此责罚原是为了“忏戕害物命之愆”,行使于生前曾经残 害生灵之流,告诫其生前不仁,物化后将会像那些惨遭戕害的 猪羊相通被倒钩脊背,进走屠割。唐代尚无此狱名,至宋代 才展现。而从重阳殿壁画秤钩之下还绘有斗量工具看,该图 像不唯惩戒杀生者,还答该涉及一些强取豪夺、精心计量之 人。以丹阳家族永远经商,富甲半州的情况,此类刻画或有必定针对性。在遗留至今的民间皮影中,存有多多秤钩地狱 图像〔图十二〕,皆以重阳殿地狱图中钩挂囚犯背脊、携一斗 且秤杆下站立牵拽绳索狱卒的手段外现,重阳殿屠割地狱可 谓现存佛道艺术中外现此类地狱场景的先驱。固然五代宋元时期的佛教十王图频繁展现秤的图式,但无一破例都是行为称量物化者生前功德的工具——“业秤”展现的,秤上未必挂有经卷,未必干脆空置,与重阳殿壁画钩挂犯人的情况迥然差别。

〔图十二〕民间皮影中的秤杆地狱 清-民国 成都市博物馆藏 

四 重阳殿壁画的构制时段

相关重阳殿壁画的构思完成时间,之前学界远大认为该壁画出自李志常系统的《重阳王真人悯化图》,故其构思完稿时间答在李志常逝去的1256年前后。但经过张方和本人的考证,发现重阳殿壁画中 带有诸多后世专有的时代因素,故此认为壁画的设计定稿不会早于14世纪一二十年代。而上面相关元 杂剧丹阳十戒与重阳殿地狱图像相关的探讨,也进一步声援了张方和本人的不悦目点。

从重阳殿地狱图像榜题中孙不二入道经历与《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系列著作的相互相关上看,重阳殿 壁画团体构制时间不会早于《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系列著作刊走之前。根据《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序中庐 陵刘辰翁挑及甲午年五月纪年,可知其刊走时间最早为1294年。如此,再结相符张方对《马丹阳三度任风子》杂剧创作时间的考订,以及本人对重阳殿壁画郝大通入道图像的钻研,能够认定重阳殿壁画的构制 时段为郝大通法派传人孙履道执掌全真教阶段,即泰定年间(1324-1328)。

但是,必要指出的是,尽管重阳殿壁画的最后构思时间晚于李志常的生存年代,但并不代外与之十足无关。仔细审读重阳殿壁画便可发现,其地狱片面的榜题与同殿其他图像榜题在题写样式上有所差别。其他榜题绝大无数都是四字标题,但地狱片面的榜题皆以三字标题的样式展现。因而,固然现在尚 不知晓重阳殿壁画的设计者为何如此处理,但有一点能够清晰,倘若异国这十幅地狱图像,仅倚赖重阳 殿内现存的“誓盟道戒”、“画示天国”、“叹骷髅”、“妆伴哥”等四幅图像(此四幅图像均位于重阳殿北壁西侧, 与十狱画面相继),也十足能够将丹阳夫妻的入道经历阐释晓畅,且更为相符全真史籍。如以“誓盟道 戒”为例,该榜题挑到“警之以地狱”一语,称:“重阳祖师以丹阳夫妇虽闻妙道于彼,喜欢于旧习,时有所 犯。随犯警之以地狱,复受之以道戒,誓盟其心。庶使以戒护定,定而生慧,洞见道源,超出生灭,而 大慈谆谆指导之心,故可见矣。”这一挑法与“擎芝草”榜题的起头片面极为挨近,皆可视刁难丹阳夫妻 入道过程的概括,与后面三幅图像亦可相互呼答,后面三幅榜题均紧紧围绕重阳祖师对丹阳夫妻的详细劝诫内容打开。

因而,就榜题组织的迥异性而论,重阳殿壁画有能够辑自差别的图像版本,其中,不倾轧曾经吸纳 过李志常所编《重阳王真人悯化图》的能够。如是,则其中涉及丹阳夫妻入道的相关情节很有能够根据 “誓盟道戒”四幅图像添以外现,这栽处理手段既可避免因捏造十处丹阳夫妻地狱受难榜题而受人诟病, 还可解决丹阳夫妻入道图像在整个壁画中所占比例过大的题目。在重阳殿总共五十多幅图像中,涉及丹阳夫妻入道的图像多达十余幅,远超其他学徒。在重阳祖师所度其他五位学徒中,除郝大通为三幅外, 其他学徒仅为一幅。

由此看来,重阳殿壁画是尹志平、李志常等人逝后才展现的作品,与《重阳王真人悯化图》并不存在浅易的复制相关。

另外,必要仔细的是,本文所涉重阳殿壁画的构制时间是指从构思完成到最后绘制完善时间。按现 存线索,重阳殿壁画的最后完善时间有能够晚至明洪武时期。重阳殿东壁“留颂邙山”画面描绘了重阳祖师东迈时途径邙山的场景,画面上祖师眼前立有一块重大的石碑,碑上书有“洪武贰拾肆”(1391)五个大 字。因为该碑的内容过于暗藏,之前并未引首学界的有余偏重,只有较少商议。兼之重阳殿神龛背后 “会葬祖庭”题记中挑到诸多“太祖圣武皇帝”以及“会葬”、“清和宗师”、“真常主教”等元代著名人物和事件,导致钻研者多将重阳殿壁画的绘制时间限制为元代。但从“留颂邙山”壁画情况看,并不存在后世重绘的迹象,史料中也未留有洪武时期重阳殿壁画的重建记录。因而,碑刻中展现洪武字样极为蹊跷。而且该文字所处壁面位置较高,字体工整隽健,与清淡寺不悦目中常见的潦草游记并不相通,很能够系壁画绘制者 有意留存。为此,本人认为钻研重阳殿壁画的绘制时间,答该从构思到完成进走全数考量,而不限制于某一个详细年号。

按永乐宫三清殿、纯阳殿、重阳殿三殿的构建历史,从三殿初立到三清、纯阳二殿壁画的完成,都不 是一鼓作气,而是存在数十年的阻隔。如永乐宫三殿建成的时间为1256年前后,但三清殿壁画的完成 时间晚至1325年,纯阳殿壁画的完善时间为1358年,比三清殿又晚了三十多年。以此而论,重阳殿壁画绘制时间延至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也不无能够。更何况那时正好元末战乱,以全真教与元代朝廷 的至密相关,在改朝换代的主要关头不能够不受任何影响。因而,本人认为,重阳殿壁画答该是元明两 个时期的产物,其构思定稿阶段为元泰定年间。

五 小结

永乐宫重阳殿行为全真教三大祖庭中唯逐一座绘有重阳祖师及其七位学徒事迹的殿堂,其壁画从构思到完成经过了一个漫长的过程。殿内十幅地狱图像榜题别离受到元杂剧丹阳十戒、《丹阳马真人十劝碑》、《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系列著述及以唐《太极真人说二十四门戒经》为代外的诸多与地狱信念亲昵相关 的道经影响。重阳殿十狱图是现今保存最早的道教十狱图,其图式不光逆映了全真教的冥界信念脉络, 也为解读差别时期和差别宗教的地狱信念挑供了很好的依据。

(本文作者单位为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文章原标题为《从永乐宫重阳殿地狱图像榜题看全真教的冥界信念》,全文原刊载于《故宫博物院院刊》2020年第6期)(本文来自澎湃消息,更多原创资讯请下载“澎湃消息”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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